論保利劇院的“飛升”(上)

北京保利劇院管理有限公司(即“保利劇院公司”)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劇院院線和全球最大的演出運營企業。(圖片來源:保利劇院公司官網)

論保利劇院的“飛升”(上)

作者:譚譚(譚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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擁近萬億資產1 、屬中國政府所有的保利集團,在過去二十年裡持續增長,而其主要支柱之一,當屬2014年上市的子公司保利文化集團。據保利文化2018年度報告顯示,其集團三大業務中,盈利最強的是藝術品經營與拍賣(約3.88億元),其次為分別影院投資管理(約1.74億元)和演出與劇院管理(約6020萬元)。不過,即便位居盈利末位,演出與劇院管理業務(由保利文化集團子公司保利劇院管理有限公司運營)的規模,絕不可小覷。截至2018年底,全中國有56座城市的64家劇院由保利(即“保利劇院管理有限公司”,以下同)掌管,年演出場次總數已逾9000場。保利——正如其所自稱的那樣——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劇院院線和全球最大的演出運營企業。

短短十餘年即取得如此成就,這在2003年保利(劇院管理有限公司)成立之初,恐怕是未曾有人料到的。如今回顧,2009年可以視為“飛升”的起點。那一年,被保利收入囊中的劇院的多達八家,比此前幾年的總和還要多,而敢於如此擴張,在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國家政策的開放。2009年7月,中國中宣部、文化部聯合發布《關於深化國有文藝演出院團體制改革的若干意見》,國有院團從此陸續轉制為企業,而與之配套的措施除了稅收優惠外,還包括鼓勵政府以採購和補貼的形式支持公益性演出,這刺激了演出市場的繁榮,並使保利有機會蓄積演出資源。就在《意見》出台兩個月之後,中共中央國務院頒布了《文化產業振興規劃》,其中明文提到要“發展文藝演出院線,推動主要城市演出場所連鎖經營”,這等於為保利當時初見雛形的“院線模式”定下了基調,從而打消了對劇院作為國有資產外包經營管理權的顧慮。

2009年也是備受爭議的國家大劇院開業後的第二個年頭,這顆位於首都中心的“巨蛋”,引發了全國各地跟風修建劇院的狂潮,此時,保利這一被最高領導層所賞識的央企成為各地政府最可靠的——如果不是唯一的——合作對象。

2014年,保利(劇院管理有限公司)的上級公司保利文化集團在香港上市,其招股章程中寫到,演出與劇院管理業務的主要收入之一來自“向業主收取的劇院經營管理費收入”。由此可見,地方政府——即各城市大劇院的實際業主——是在不懂如何管理院的情況下斥資修建劇院的2,因此在建成後,他們還需要花一筆納稅人的稅金請保利來代管。3 總之從很大程度上而言,保利的“飛升”與地方政府對劇院管理的無能不無關係。

值得一提的是,付費委託保利管理劇院,遵循的是《政府採購法》以及中國近年來一直大力提倡的“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 (public-private partnership)”項目模式(即PPP模式)。本著節約開支、提升政府職能的做法,地方政府極願將劇院交予保利打理,因此可以說,他們對劇院管理的“無能”,是優化執政的需要。

然而不論作何解釋,一個不爭的事實是,保利提供的劇院管理服務在中國已被視為“公共服務(public service)”, 地方政府耗費稅金購買不僅合法,而且完全順應中央的政策。但一個關鍵問題是,劇院是否真正等同於水電、教育、醫療、環保、國防等公共服務?在中國,其答案是肯定的,儘管人們普遍認同每場演出的服務對象極其有限——不管是受座位數還是受劇院地域的限制。由此可見,保利的“飛升”,是建立在“劇院屬公共服務”這一前提之上的,若對這一前提予以否定,也就從根本上否定了保利與地方政府交易的合法性。

對於保利的“飛升”,媒體多溢美之詞,如“15年千倍增长”、“為文化‘立憲’”、“文化航母初具雏形”等等,而論及背後的原因,大都歸功於高層管理者的戰略及其推行的管理制度,但是,如果沒有十年前國家文化政策的鬆動、沒有各地跟風修建大劇院的狂潮、沒有地方政府對劇院管理的無能、沒有“劇院屬公共服務”這一前提左右立法進而左右稅金流向的話,保利絕不可能達到今日的規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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© 譚譚演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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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根據《財富》網站公佈的數據,中國保利集團2018年總資產為138876.4百萬美元,約合人民幣9323億元。

2. 各地劇院修建的費用通常上億乃至數十億元不等,如2019年3月新開業的保定關漢卿大劇院耗資7.2億元,而北京國家大劇院造價超過30億元。

3. 各地政府與保利最終達成協議的劇院管理費金額鮮有公示。目前可確認的是,據《中國新聞周刊》2017年10月27日報導,天津大劇院2017年底至2019年5月1日的管理費為900萬元。另據河北省公共資源交易平台在2018年11月2日披露的關漢卿大劇院運營管理項目招標結果,保利以三年管理費4740萬元的報價中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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